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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學報】難忘的科學城地標“地6樓”:請曆史記住這棟樓
2019-07-08 | 作者:中國科學報 | 【 】【打印】【關閉

作者:冯丽妃  来源:中國科學報  发布时间:2019/7/5

  編者按 

  6月22日,北京市公示了第一批429處曆史建築,位于中關村科源社區的3棟“特樓”在列。它們曾是錢學森、錢三強、郭永懷等39位兩院院士生活過的地方,是中國現代科學大師們的精神高地。

  而在北京德勝門外,今天的奧運村附近,還有一棟辦公樓曾荟集過40多位院士,産生了一批奠基性的科學成果。爲了讓它代表的愛國情懷和科學精神傳承下去,中科院院士葉大年等專家呼籲將它永久地保存下來。

  ■本报记者 冯丽妃

  今天的北京北三环高楼林立,德胜门外北土城西路车流如水。路南,中國科學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以下简称地质地球所)大门正对面,有一栋6层高的办公楼被周围的高楼环抱着。这栋被称为“地6楼”的建筑见证了60年来这片土地上的风云变迁。

  一甲子之前,德胜门外还是一片平坦的田野,连马路也没有。远远望去,只有两栋高楼孤零零地耸立在农田之间,其中一栋就是“地6楼”。“在我们的记忆里,它的名字是‘华严里1’号楼,曾经的德胜门外第一高楼,而今也是中國科學院当年‘科学城’的仅存遗迹。”中科院院士、地质地球所研究员葉大年说。

  60年來,從這棟不起眼的樓裏走出了40多位院士(包括俄羅斯科學院外籍院士謝先德),湧現了一批奠基性的科技成果。其中,劉東生先生是国家最高科技奖的获得者。为此,葉大年与同事易善锋、周新华等建议,让“地6楼”作为科学城的遗址永久地保留下来,让它成为中科院科研文化及历史传承的一个载体彪炳于史。

  唯一科學城“遺迹” 

  1958年,在全國“大躍進”的形勢下,一個宏大的、以莫斯科大學爲藍本的“科學城”規劃出爐。其城址大體在今天德勝門—京藏高速東面,以大屯(窪裏)爲東北角、祁家豁子爲西南角,構成一個面積約5平方公裏的近似四方形的地塊。

  但隨後一年,科學城隨著那段曆史運動快速下馬,德勝門外一片平坦的田野上僅留下兩棟樓——祁家豁子的專家招待所(後來統一命名爲“華嚴裏1”號,2014年被改編爲“地6”號)和東北角的“917”大樓。

  当时中科院一些研究所急需发展空间,于是专家招待所成了中科院地质研究所、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新址;“917”大楼则迁入了中科院地理研究所、中科院遗传研究所和综合科学考察委员会三个单位。“那时候,到了晚上九、十点,从德胜门远远望去,两栋楼时常一片灯火通明,很多人仍在加班加点搞研究,成为一道标志性的夜景。”葉大年回忆。

  因爲它承載了太多過往歲月的記憶,至今每次回所裏,原中科院地質研究所副所長、已經85歲高齡的易善鋒總會像拜訪“老朋友”一樣,到樓裏轉一轉,到老同事周新華的辦公室裏坐一坐。“我還記得1960年原地質所從搬家到這裏,我們一起擡辦公桌的情景,仿佛就是在昨天。”易善鋒感慨。

  60年彈指一揮間。昔日科學城的地盤上,道路和樓宇幾經翻建,農田水塘消失了蹤影,爲了迎接奧運會,“917”大樓也隨之而去。

  “我們爲這片遺址上發生的事情而激動!”易善鋒說,“但與此同時,這裏發生的變化如此之大,海內外遊子回歸此地時,皆曰‘滄海變桑田,找不到北了!’”

  那么,科学城到底有没有留下一点点标记呢?这是留在中科院北郊片区各研究所众多老同志心中共同的问题。“‘地6楼’就是答案!我们认为,它应该作为历史遗迹保存下来。”葉大年说。

  曆史輝煌的見證 

  60年來,“地6樓”裏走出了一大批科技精英,他們爲我國國民經濟建設、國防和科學事業的發展以及優秀人才的培養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60年來,幾代科學家在這裏交替接力,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他們建立了核地球化學學科的理論框架,承擔了我國重要國防任務地下核試驗的選場、地質效應及地下水核汙染防治;開創了關鍵礦物材料的研發,推動了我國重要資源基地的開發和重大工程建設;開拓了中國同位素地質年代學和同位素地球化學事業,同位素測年已經成爲地質學和很多學科的基本研究手段;創立了黃土學,帶領中國第四紀研究和古全球變化研究領域跻身于世界領先行列;不斷創新勘查技術,爲國家礦産勘探與石油勘查儲備了必要的手段和方法;他們探索出青藏高原的形成機制、繪制出中國第一幅1:400萬大地構造綱要圖、制造出人工生長的壓電石英晶體……開拓性的成果不勝枚舉。

  “‘地6楼’见证了中国地质科学的发展史,无疑应该作为历史文物保存下来。”葉大年说。

  守住缺失的精神 

  “针对当今浮躁的社会风气,我国科技教育界不少有识之士均有共识:‘科学发展不是靠盖大楼、搞人海战术,以摧毁历史就能换取卓越的。更为重要及本质的应是科学人才的培育和科学思想的养成!’”葉大年说。

  而人们对历史留下来的珍稀建筑保存的坚持,也让葉大年等从中看到了另一种生活方式——对价值观的坚守,对科学的执着,对名利的淡定。

  “今天,在世界各地,很多科学家的实验室甚至是住过的地方被妥善保护。”地质地球所研究员、中國科學院大学教授周新华向《中國科學報》介绍说。

  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還可以找到愛因斯坦1933~1955年的足迹,他工作過的物理實驗室及住房仍可供參觀;在歐洲,德國化學家李比希曾經工作過的整棟實驗小樓仍原汁原味地保留著100多年前的風貌,並對外開放,成爲當地著名的景點;在英國劍橋大學,一個多世紀以來從卡文迪許實驗室先後走出了30余位諾貝爾獎得主,在該實驗室所在樓房裏,一個個房間前挂著某位科學家發現某個定律的銘牌。

  “這些都是曆史的記憶!是活生生的科學史豐碑!”周新華說。

  幸运的是,在今天的“地6楼”里,人们仍可以看到老一辈科学家的精神在传承。近日,位于该楼第三层的“劉東生纪念展室”被命名为党员教育基地,从而让更多青年人可以了解以劉東生先生为代表的老一辈科学家对党忠诚、科技报国的精神风貌和先进事迹,学习、传承他们爱国、求真、创新、奉献的精神。“这也是我们呼吁保留这栋楼的意义所在。”周新华说。

  “对所有具有人文历史价值的老建筑的摧毁就是对自己文化的背叛。”葉大年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我们应该无比珍惜这些历史留下来的愈来愈少的、带着深厚人文积淀的建筑物,并让它们一直保留下去,让它们蕴含的精神传承下去,作为我们共和国科学史的见证!”

   

  现在的“地6楼”前后修整过两次,一次是在上世纪80 年代唐山大地震后做了加固; 第二次是在2001 年,当时花了2000 万元“巨款”修缮。任晖攝

 

  以“翰林雅廂”之名,紀念它的輝煌 

  ■本报记者 冯丽妃 

  为了使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以下简称地质地球所)的“地6楼”作为当初科学城的遗址永久地保留下来,中科院院士葉大年等人认为“必须给它一个恰当而高雅的名分”,并提出“翰林雅厢”这个名字,来纪念它创造的辉煌,使它代表的科学精神与文化传承下去。

  之所以如此命名,其渊源涉及中国现代史中院士制度及其称谓的来历。解放初期,毛泽东主席曾召集中科院院长郭沫若等科学家讨论中國科學院院士的称谓问题,郭沫若建议称“翰林”,但有人认为它带有封建色彩,最后定为“学部委员”,1993年学部委员改称院士。

  葉大年认为,当今的院士或可比之古代的翰林,比如韩国现今的科学院就称为翰林院,而“翰林”一词本身起源于我国。“地6楼”曾先后荟集过40多位院士,这很可能使它成为院士集中度排位第一的大楼。也许有人会问“何以见得是排位第一呢”?

  “其实,回答并不困难。”葉大年说。新中国院士制度经历了60多年,共选出1647名(截至2019年4月)中國科學院院士(857人)和中国工程院院士(790人)。“院士集中的研究所和大学院系寥寥无几;若是以办公楼来计,那就更绝无仅有了。”

  同时,他向《中國科學報》解释说,“厢”字原意为侧房或廊房,北京各城门外均有关厢,即城门外地区。“地6楼”曾为德胜门外第一楼;在1958科学城规划中,此楼也位于西南缘。不同时代均处于“厢”的位置。故此题名“翰林雅厢”。

  另據史書記載,山西省運城市聞喜縣禮元鎮裴柏村是一個有一千多年曆史的古村落,它因曆史上曾經出過59個宰相而聞名,被稱爲天下第一“宰相村”。中國的科舉制度從隋朝到清朝整整延續了1300年,期間近11萬多人考中進士。浙江甯坡鄞州區姜山鎮走馬塘村被認爲是中國“第一進士村”,共有76人中進士。在江西、安徽、四川等省也均有“進士村”的報道。

  葉大年与同事易善峰、周新华等认为,荟集过40多位院士的“翰林雅厢”出现的几率要远比鄞州走马塘那样的“第一进士村”的几率小得多。“翰林雅厢”的出现是文化历史积淀的结果,也是科技教育资源配置的历史传承产物。关于这栋楼的最终命名,他希望关心这栋楼、希望守护科学家精神的同仁们不吝赐名,将会予以认真考虑。

  “地6樓”60年來走出的院士: 

  楊鍾健、裴文中、吳汝康、賈蘭坡、吳新智、張彌曼、邱占祥、塗光熾、郭承基、歐陽自遠、傅家谟、安芷生、侯德封何作霖尹贊勳張文佑葉連俊谷德振、劉東生、孫樞、葉大年、汪集旸、王思敬、丁國瑜、馬宗晉、馬瑾、李玶、鄧啓東、張培震、劉光鼎、鍾大赉、劉嘉麒、丁仲禮、朱日祥、翟明國、孫龍德、劉叢強、郭正堂、李陽、萬衛星、吳福元、丁林、潘永信、張宏福、謝先德(俄羅斯科學院外籍院士)

   

  “文革”時期的“華嚴裏1”號樓 圖片來源:地質地球所檔案

 

  親曆“地6樓”變遷 

  ■易善鋒 

  我是1957年從北京地質學院畢業被分配到中科院地質研究所(以下簡稱地質所)的。那時的所址在北京城裏景山東面的沙灘松公府1號,院子很小,構造地質研究室、水文地質工程地質研究室、繪圖室只能擠到五四運動發源地——原北京大學紅樓的地下室辦公。

  在“大跃进”年代,中國科學院其中一个“大跃进”项目是雄心勃勃地规划和建设一个宏大的科学城。城址选在北京德胜门外、元大都遗址北面的一大片农田。很快,科学城第一批建筑的两处楼房就盖好了:一处在科学城东北角的大屯,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主楼,即“917”大楼;一处在科学城西南角的祁家豁子,是科学城的招待所,是一座使用面积一万多平米的六层高楼,当时叫1号楼,后来统一命名为“华严里1”号。

  那時,北京北郊的廣袤大地上是連綿不斷的綠色農田和點綴其間的低矮農舍,忽然間藍天之下突兀出兩棟高樓,十分顯眼。人們一出德勝門,就能清楚地看到“華嚴裏1”號這個德勝門外首次出現的唯一高樓。

  但是,這個“大躍進”項目上馬快,下馬也快,科學城的計劃很快就泡湯了,已建成的兩棟大樓只得分配給急需用房的研究所:“917”大樓給了地理所、綜考會和遺傳所;招待所大樓給了地質所,剛剛升格的中科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也曾在這裏辦公。

  1960年,地質所從城裏搬到德勝門外祁家豁子,科學城招待所成了我們的辦公大樓。接著在附近陸續蓋起了華嚴裏2號、3號辦公樓和華嚴裏4號到16號宿舍樓。多年後,修起的宿舍樓編到了華嚴裏38號,但沒有哪座樓房的高度超過“華嚴裏1”號。上世紀80年代後,在高度上它不再位居第一了。

  科學城不搞了,緊接著地質所搬來之後,在原科學城的地盤裏,陸續遷來和新建了許多科研機構。中科院109廠作爲一個獨立的科研試驗單位搬來了,地球物理所的實驗工廠建起來了,古脊椎所在這裏建起了自己的辦公大樓,大氣物理所搬來了。航天部門和解放軍系統也在這裏建起了幾個研究院、所。從中科院地質所分出來的國家地震局地質研究所就坐落在中科院地質所的西側。在北四環外原科學城的範圍內,中科院陸續建立起了一大批研究機構。

  虽然大科学城的计划未能实现,但科学城原规划的这片土地上,半个多世纪以来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仍然让我们兴奋不已。在原科学城的东半部,先后举办了1990年亚运会和2008年奥运会,并在这里留下了一座世界上屈指可数的拥有十几个比赛场馆的宏伟的体育城,体育城中的“鸟巢”、“水立方”、国家会议中心等今已名扬全球。在原科学城的西半部,仍然形成了一个科研机构密集的包括中科院奥运村科技园在内的“小科学城”。这里有由中科院原地质所和原地球物理所整合而成的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由原地理所和综合考察委员会整合而成的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在109厂基础上新成立的微电子研究所,以及大气物理研究所、遥感与数字地球研究所、国家天文台、动物研究所、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生物物理研究所、植物发育研究所、微生物研究所、基因组研究所、青藏高原研究所、心理研究所、蛋白质科学中心、微生物技术转化中心;有中国地震局的地质研究所、地震灾防中心;有航天部门和解放军系统的几个研究院所,如航天局对地观测与数据中心、国防工业重大专项工程中心;有中国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北京市社会科学院;有中国科技馆、中科院的国家动物博物馆和地理科学馆;还有中國科學院大学、北京信息科技大学、中国音乐学院等。

  如今,“917”大樓已在2008年前因建奧運場館而拆除,華嚴裏2號、3號也已消失,原址上立起了十幾層高的新大樓。上世紀50年代科學城的遺迹,如今只剩下原地質所的辦公大樓和附近的一些比較矮小的宿舍樓了。

  盡管這個曾經的德勝門外第一高樓現已圍隱在高樓群中,難覓當年尊容,但是,在這座大樓裏的地質所卻“孵化”出了一批研究機構,如1964年其晶體生長部分遷入上海市中科院矽酸鹽研究所,1966年分建出中科院地球化學研究所,1978年分建出中國地震局地質研究所;半個多世紀以來,在這座大樓裏,走出了40多位院士和一大批地球科學精英,他們作出了一大批享譽海內外的重大科研成果,極大地發展了我國的地質科學。

  而这座大楼也见证了它周围的巨大发展变化,见证了由“东亚病夫”变为体育强国的中国体育运动的蓬勃发展,见证了“向科学进军”“科教兴国”“创新驱动”引领下的中国科学、中國科學院的创新发展。

  它是一段曆史、一個文物、一座豐碑。

  (作者系原中科院地質研究所副所長) 

  《中國科學報》 (2019-07-05 第5版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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